转识成智、化性为德
        ——章仁彪教授专访

记者：章老师，通识教育在台湾比较盛行，在大陆，我们提倡的是素质教育，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大概的情况吗？

章仁彪：台湾的全人教育理念，以基督教为背景，讲究“天地人神”。台湾经济在二十世纪70年代，有一个起飞阶段。经济起飞后，“速度越来越快，但是方向盘没把握好”。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识教育受到了重视。通识教育更强调全人教育。它是指非职业性和非专业性的教育，目的在于培养健全的个人和自由社会中健全的公民。

　　在大陆，我们提素质教育，有更广博的含义，所有的内容全部包含在里面了。这里面还有一个翻译的问题，在将素质翻译成英文的时候，开始时翻译成quality，但是中文里的素质不仅是质量，素是“白，朴素”，就是最基本的，中国提出的是更全面的素质教育。
　　
　　这和我国的教育情况有关。国家恢复高考后，社会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但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时候，很多人高分低能，因此提出能力教育问题；90年代提出全面文化素质教育，知识层面到能力的扩展，再到素质教育，我认为这是KAQ（Knowledge 、Ability 、Quality）的一个过程。

记者：在您的一篇《战略思维、战略时空与战略规划》文章中，谈到了“知识、能力、人格”三位一体的培养观。而我这有一组数据：2007年5月我国重点高校先后有5名学生自杀身亡，这还是不完全统计数据。我想问的是我们目前的教育出了哪些问题，我们在加强知识能力教育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教育？

章仁彪：跳楼有很多原因，有社会的原因，也有个人的原因。
　　
　　在这个向工业化迅速转型的过程中，社会变迁越来越快，人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的心理教育是欠缺的，原因是我们处在社会变迁中，当代人承受的社会压力很大。同时，家长给予过多压力，都希望下一代的人来完成他们没实现的愿望。社会光圈掩饰了真实的人格。
　　
　　其实就是我们的社会的导向存在问题。我们现在的成功人士不外乎钱多和官大。在我们国内大学校庆的时候，最费脑筋的就是安排谁在主席台，谁在观众席。谁是贵宾，谁是一般人。这就是导向的问题。在这样的导向下，人格的本真不存在了。在舆论导向上，社会应该提供多样化的成功途径，而不是盯着大官、大款。自杀的人到最后选择逃避，他们之前肯定有表现的，只是同宿舍的人都没有去关心。你们这一代中，很多家长逼着学生去成功，去实现他们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而且还会说：“我是为你好！”，在上一代人心理受到了挫折，达不到自己的目标的时候，要求下一代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下一代的压力更大。
　　
　　人格也包括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心理。人格的意思最早来自“面具”，人是作为一个人格面具，每个人都是演员。这么多的人跳楼，也反映了我们人格教育的欠缺。

记者：下一个问题是“通” 和“专”的问题。这个看似有矛盾，大家在培养目标上大部分都是说通专并重，我个人认为有矛盾，您怎么看？

章仁彪：大学教育必须有专业，通识教育是相对于专业教育而言的，中小学不分科，也就没有专业，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到了大学，开始分科，这是必要的。这两者并不矛盾。从国家培养人才和就业市场的角度考虑都要分专业学习。但这些和培养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并不矛盾。我们的通识教育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培养有社会责任感全面发展的社会的人和国家公民。通识教育不是蜻蜓点水什么都学一点，也不是万金油，是培养心智健全的大学生。我们复旦前两年不分科，以后随便转专业（当然这是双向选择，还有一些规则限制）。北大进去也是不分专业，自由选择。这是对以前只重视科技教育的一个纠正。我们提倡“以人为本”就是要回归通识，避免把科学和人文分开，只是我们提法叫全面素质教育。

记者：您怎么看通识教育的理念？

章仁彪：通识教育就是和谐心灵本性的教育，宣扬和谐、平和。当代大学生没有信仰是很可怕的，培养象牙塔精神，也就是独立自由的精神很重要。我们要培养大写的“人”，也是人格健全的人。通识教育应包括对思维能力、判断力等方面的培养。

记者：谈谈您下午讲座的“转识成智”好吗？

章仁彪：通识教育不在于掌握多少，例如音乐教育不在于你上完课之后能成为作曲家，而是享受音乐中的美，节奏美，差异美，欣赏“异中的同”。将知识转化成智慧最重要。通识教育不是让你成为万金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你未必去从事知识的行业，你学习这个知识更多的是培养智慧。

记者：请问我们的学生应该从我们通识教育课中学到什么呢？

章仁彪：“以业为志，由技入道，转识成智”。“业”就是要培养“责任型人”，对自己、对民族、对国家负责的人。俗话说“敬业如敬神”，要有志向，守诺言，要有敬业的精神。由技入道是说我们将来很少有人从事一份工作，你大学学习的专业技能是步入社会的基础，但是我们要成为健全的人，而不是器匠。通识教育教会大家“转识成智”。
　　
　　一个人找别人的缺点很容易，但是找别人的优点很难。你情愿在“人人都有闪光点”的群体还是在大家都有缺点的群体中生存？如果都去找每个人的优点，这就其乐融融。想自杀的人如果能想到有那么多人帮助你，那么多人都有优点，就不会去自杀了。人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关爱，但是你又给别人多少关爱呢？化性为德，变成合格的人，要看里面有什么智慧。将人的本性转化成德性，这才是我们要学习的。